白杭

青山不改 绿水长流

隔壁的酒吞总来搞事(酒茨)

我盾冬党头顶青天狂喜乱舞:

无糖:



*1.6w字小甜饼一发完




*帚神视角





那是在大天狗大人和妖狐大人双宿双飞很久以后了,晴明大人同隔壁的博雅大人也住在了一起,我也变成了六星帚神,成为扫把里的老大的事了。
那日晴明大人把我叫进召唤室里,说让我使出我的脸黑之力祝他成为大阴阳师,他说他真的一点都不想要这个世界最厉害的大妖,他只想安安静静的站在非洲人的顶端俯瞰世界。
然后我十动然拒地想离开,我现在已经是个六星的帚神了,我也是一个有尊严的扫帚了。
可惜我离开的脚步没有晴明大人的手速快,我只听他大喊一声“QQ牛里脊肉”,瞬间召唤室里光芒大作,我不得不微眯着眼看向那法阵中出来的是何种妖。
出来的是只小妖,他头上顶着高低不齐的两只角,一头自然卷的长白发盖住了他光溜溜的小屁股,他睁着水汪汪大大的眼睛朝着四处张望,趴在地上好奇的打量着这是哪里。
我看他身形小,应当也和我一般是低等妖,因为向来大妖被召唤而来时便是成年模样,而他如两三岁的幼儿般弱小,定当是只小妖了。
我看向晴明大人,只见他一脸震惊,倏然流下了泪水,我在想他是不是达成了大阴阳师的心愿而感到激动,小妖也歪着头咬手指看他,眼睛扑闪扑闪的。
突然小妖开心地拍起手来,摸摸自己的头发,指指晴明大人的头发,奶声奶气地,“叭!”
我:“???”
晴明大人依旧泪水荡漾沉迷在自己的世界里。
小妖看他没理自己,不开心的蹬了蹬腿,“叭叭!”
晴明大人依旧没反应。
我明白过来,这傻孩子看晴明大人发色与自己发色相同便以为是自己爸爸,我有点哭笑不得,想过去把他抱起,那么小的孩子趴在地上着凉了不好。
谁想晴明大人却一把把他抱起举高高,兴奋地大叫:“我终于出茨木啦!!!”
原来那只小妖是茨木啊。
等等,不对。
是茨木啊???





晴明大人抽到茨木童子一事隔日便传遍了整个平安京。
我上街买菜时都听到旁人在讨论此事,内心不禁生出了自豪感,找屠夫买肉的时候也多买了两块,想给正在长大的茨木多补充些营养。
回到家时却发现茨木的房外的廊檐下围了一圈式神,我急匆匆地去厨房放下买回的东西然后去那里看是发生了什么事。
等到我过去时并未发现有什么不同的事,只不过是晴明大人想让小茨木晒晒太阳促进光合作用(?)。茨木被晴明放在一张小小的木床里,他正扶着床栏朝外边伸出他那小小的手,奶声奶气地说:“发发!”
“哎呀真可爱呀!”女式神们都被小小的茨木萌的直捧脸,都拿下自己头上别的头花递到茨木面前让他选。
茨木却不理那些头花,指向院里那棵永生的樱花树,不停地挥舞着他的小胳膊,“发!发!”
我看着地上那些被吹过来的碎花觉得脏了,于是想去樱花树上给茨木摘一朵来。
突然有人走过来,他一头白发,面容严肃而冷竣,他走到茨木面前半跪下来,深深地看着茨木,像是找回了绝世珍宝般。
他向茨木张开他紧握着的手心,上边躺着一朵落樱,“给你。”
茨木伸手拿过花,开心地挥舞着,“发发!发发!”但玩了一会儿他便失去了对樱花的兴趣,于是又发现了依旧半跪在他面前的人,茨木好奇地和他对视,突然伸出手揪了揪那人的头发,疑惑地说:“叭叭?”
我扶额,茨木童子大人,这不是你爸爸,这是酒吞童子大人,你的挚友啊。





酒吞童子大人要抱着找小茨木去找晴明大人,我作为寮里的全能型式神,当然立即站出来亲身给酒吞童子大人带路了(并不是为了探听八卦什么的你们信我)。
酒吞童子大人很小心地抱着小茨木,一只手抱着他,另一只手很小心的扶着他的头,生怕小茨木一个动弹滚到地上伤着了。但酒吞童子大人并不抱的十分紧,他给茨木留了些活动的空间,怕抱得紧了茨木又难受。
小茨木倒是出乎我意料地很乖地呆在了酒吞童子大人的怀中,毕竟昨天晴明大人抱他时他挣扎得不行,也许是因为晴明大人不会带孩子吧,再加上寮里之前来的式神都是能自理了的,并未出现过茨木这般小的孩子。
去晴明大人屋子的路并不远,很快就到了,我带路带到后便打算在外侯着,晴明大人却叫我进屋跟着侍奉,让我负责布茶。
故我也得以知道以下的事。





酒吞童子大人小心地用木勺舀了水,拿到唇边缓缓吹了吹,又放到唇边沾了沾试温度,才小心地给茨木喂了。
我看了看晴明大人,希望他好好学一下酒吞童子大人的育儿大法,不然到时带不好茨木,我们家小茨木就要输在起跑线上了。
然而晴明大人并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他拿起茶杯摇了摇,似笑非笑地问酒吞童子大人:“你想带他走?”
酒吞童子大人又小心地擦掉小茨木嘴边的水渍,他面对小茨木时温柔的表情在看到晴明大人时只剩冷漠,语气也更是强硬的,“他本来就是我的。”
晴明大人像是听到了笑话一般笑了出来,“那也只是几百年前而已,现今他是听到我的召唤而来,证明便是自愿成为我寮里的一份子。”
酒吞童子大人不说话,只是嘴巴抿地更紧,我感觉晴明大人激得他的狂气在暴涨……
小茨木也许也感受到了这份不安,他伸出手摸了摸酒吞童子大人的脸,奶声奶气地叫:“叭叭!”然后他凑了过去在酒吞脸上亲了亲,双手和头一起摇,断断续续地说,“不……不……不气气!”
酒吞大人奇迹般地平静了下来,他摸摸小茨木的脑袋,问晴明大人,“你的条件。”
晴明大人笑了笑,“没有条件,这件事你别想,我不会答应的,但是你可以选择来我们寮看茨木,毕竟茨木那么小还是缺个奶娘的。”
我觉得晴明大人简直是在用生命挑衅酒吞童子大人……
但是酒吞童子大人却很平静地答应了,他伸出手刮了刮小茨木的鼻子,小茨木抱着他的手甜甜地笑了。
晴明大人却丝毫不为眼前温馨场景所动,他只是又嗤笑了几声,我猜他大约是入戏太深。





其实晴明大人那么针对酒吞童子大人的原因我还是懂一些的。
坊间传闻过几百年前酒吞童子大人和茨木童子大人那段令人遐想的传说。
传说中茨木童子大人是酒吞童子大人的手下,但两人也是挚友。往往两人结伴同游,从北海道一路喝到九州,其中的几百年岁月,不足以为外人所道矣。
但那段岁月过后,酒吞童子大人被一鬼女所迷,为了追逐鬼女而无心于鬼族大业,更是在与晴明大人身内怨气化身而成的黑晴明战斗时受了重伤,而茨木童子大人为了救治酒吞童子大人的伤而去了阴界求药,他用自己头上的角和阎魔大人换了药,却在回来的路上遭受酒吞童子大人曾经的敌人伏击,满身是血地躺在那条归路,再也回不到酒吞童子大人身边。
有人说,他死的时候尸体都已经不全了,可他的手里却还紧紧地攥着那瓶药不曾放开。
而酒吞童子大人也就此沉寂了几百年,直到几年前他成为了博雅大人的式神,成为了我们的邻居。
当年我第一眼见到他时只觉得酒吞童子大人一点也不像传说里那个傲视天下,有着一头红发狂放不羁的男人,相反他沉默少语,白发高束,没了傲气。我们聚会时他虽会参与,高兴时也会分我们一杯酒,却总是一个人对着酒杯发呆,像是在等着谁来与他共饮。
我之前不懂他的等待是为了谁,但是现在我好像都懂了。





自那天后酒吞童子大人来我们寮来的特别勤,还总给小茨木带平安京里能让式神快速成长的十全大补品,其心可昭啊啧啧啧。
小茨木却是不设防的,他已经会说些连贯的句子了,也不再一看到和自己发色相同的人就叫爸爸,毕竟那天酒吞童子大人抱着他在院里玩时遇到过路的琴师时,小茨木又迷茫地看了几眼琴师,然后朝琴师张开手,笑得弯了眼,软软地叫:“叭叭~抱~抱~”
后来怎么样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现在的茨木童子大人不再乱叫爸爸了,对着酒吞童子大人也每次都是远远地看到便噔噔噔地跑过去抱住他的小腿,笑起来眼睛像弯了的月亮,奶声奶气地撒娇道,“酒酒,我好想你哦。”
每每这个时候酒吞童子大人就会一把抱起他,在他脸上亲上一口,语中自带一丝笑意的问他,“有多想?”
小茨木就会很费力地张开手臂,“有那么……多的想!”
站在院里扫地的我每日看着他们的互动,只觉得今天的风儿格外喧嚣。





小茨木长到如人间六七岁孩童一般大时已是大雪纷飞的季节,晴明大人给他弄了件大红色的缀着白色皮毛领子的和服,并让椒图替他束发,这显得小茨木像那给人界送福的童子了。
小茨木打扮完后便开开心心地坐到了寮院门口的门槛上,等着酒吞童子大人的到来。
天还早,路上除了几个早起的行人并没有什么热闹的景象,我怕小茨木一个人等得无聊,便过去坐着陪他。
小茨木看到我后甜甜地叫了一声,“帚神叔叔早上好。”
“……”不对我怎么就成了叔叔。我有些困惑,毕竟前几天小茨木还一口一个哥哥的叫我,怎么现在就突然变成了叔叔?感觉辈分突然长了好几倍,我可是个年轻的帚神,才不是什么老扫帚。
似是看出了我的困惑,茨木认真地对我说:“是酒酒和我说不能随便喊人哥哥的,他说你们辈分都比我高,我叫你们哥哥姐姐是对你们的不尊敬,所以以后我只能叫你们叔叔阿姨了。”
我:“……”这种破理由也只能骗骗小茨木了,谁叫他是酒吞童子大人的信徒。
看我不说话,小茨木有些抱歉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发,有些愧疚地说道:“对不起啊帚神叔叔……你不喜欢我以后就不这么叫你了。”
我立刻摇手,“不不不,我很喜欢,就这样吧没事的。”毕竟如果我破坏了酒吞童子大人的养成计划,我估计我就得以死谢罪了。
然后我又和小茨木聊了会儿天,大多数时候是他在说我在听,但我有些迷惑不解的是为什么小茨木说的每件事都能扯上酒吞童子大人。
难道他是想给我介绍酒吞童子大人?不行啊我虽然只是把扫帚,但我也是个有原则的扫帚!绝对不会插足别人感情的扫帚!
正当我烦恼时,小茨木却突然停止了话语,咻地一下站起来往外跑出去了。
我急忙地也站起来跟着出去,生怕他弄丢。却看到是酒吞童子大人来了。
他们的对话一如往常。
小茨木每日例行的述说想念,“酒酒!我好想你啊!”
酒吞童子大人则会把他抱起,认真地问他,“有多想?”
我以为小茨木又要张开手臂比划了,谁知他却凑上前在酒吞童子大人脸上亲了一口,然后双手迅速地捂住了自己的小脸,瓮声瓮气地说:“从分开那一刻开始就想你,你现在站在我面前我也在想你。”
酒吞童子大人的表情十分微妙,像是喜悦地不知如何表达,我想他也和我一般,是被小茨木击中了心。
我们家小茨木真是太可爱了啊。





小茨木被酒吞童子大人安安静静地抱了一会儿,突然不安分地在他怀中扭动起来要下来。酒吞童子大人怕他摔到地上,便把他轻轻放在了地上,问他:“怎么了?”
小茨木皱着眉头很苦恼地说:“酒酒不可以抱我了呀,我长大了,前两天阿爸(不知道晴明大人使用了什么手段成为了小茨木唯一的爸爸)抱我时还说我变胖了,酒酒抱我的话手臂会酸酸,不要酒酒抱我了。”
酒吞大人闻言笑了一下,他伸手摸摸小茨木的头发,“不会的。”说着他又张开双手想要把小茨木抱起。
小茨木却摇头往后退了两步,然后朝酒吞童子大人伸出了手,“牵手手就好啦!”
然后小茨木才想起在旁边被冷落多时的我,也向我伸出了手,“帚神叔叔也牵手手!”
“哦……哦!”我们家小茨木真懂事啊,我感动得都快哭了,颤巍巍地伸出手去牵小茨木,却看到酒吞童子大人看着我,虽然他的表情很正常,但是我却莫名感到后背在发凉。
感觉我的帚生要不保了……





我们回到了寮院里,看到大家也陆陆续续都起来了,我便去厨房为大家准备早餐。
早餐准备好后我便安排小纸人们去把大家叫到房中一起用餐。
大家都坐定时,晴明大人披着白裘散着头发呵气连天的进来了,他扫视了一圈,发现了坐得离他最远的小茨木和酒吞童子大人,晴明大人嗤笑了一声,“哟,你当奶妈还当上瘾了啊?”
酒吞童子大人没理他,只小心翼翼地给小茨木喂食,小茨木边吃边含糊不清地问:“什么……什么是奶妈啊?”
酒吞童子大人当然没有回答他,晴明大人看酒吞童子大人没理他有些无聊,朝小茨木招了招手,“儿子,来,过来爸爸这。”
小茨木点点头,站起来就要往晴明大人那边走,酒吞童子大人却把他按下来坐好,又往他嘴里喂了一口面,“吃完再走。”
小茨木又老实地坐着继续吃了,没有再管晴明大人的长吁短叹。
晴明大人唉声叹气,“唉,儿大不中留啊……唉,嫁出去的儿子泼出去的水啊唉……”
我不堪其扰,又给晴明大人盛了一碗汤,希望他能沉迷吃饭不要说话。
吃完饭大家都出去玩雪了,晴明大人坐在廊檐上捧着茶看大家,我年纪大了不爱玩雪,就陪着晴明大人在廊檐上看着。
晴明大人突地问我,“你说,他们这次会不会有好结果?”
“啊?”我一时脑袋转不过弯,没明白晴明大人在说谁。
晴明大人伸出手指懒洋洋地指了指庭院中正在堆雪人的酒吞童子大人和小茨木。
我想了想小茨木和酒吞童子大人在一起时幸福的样子,肯定地说:“会吧。”
晴明大人没说话,只捧着茶杯若有所思。
院里的小茨木正拿了雪球往酒吞童子大人身上扔,酒吞童子大人装出一副被砸痛的样子往雪地上躺倒,然后在小茨木紧张地蹲下来往酒吞童子大人身上摸看他哪里伤着时,酒吞童子大人一把抱住他在地上滚了几圈,小茨木又叫又笑,看着他们我都忍不住想笑了。
这次,一定会幸福的吧?







天气越来越冷了,不过这也意味着新年就要来了。按照晴明大人以往的安排,我们寮今年也应当是找隔壁的源博雅大人聚在一起吃年夜饭。
酒吞童子大人在年夜这天就早早来了。我早起在厨房准备着年夜饭的材料,他抱着还打着呵欠揉着眼睛的小茨木来到了厨房。
小茨木眯着眼睛迷迷糊糊地向我举起手打招呼,“帚神叔叔早上好。”
我也笑着给他打了个招呼。
酒吞童子大人把小茨木小心地放在了凳子上,然后来了灶台这边挽了袖子开始做汤圆。我看着他熟稔地往糯米粉中加入适量地水,把糯米粉搓成了糯米条,然后用着小勺子把那糯米条一点一点地截断,然后往那团子里加入早准备好的豆沙,放入锅里等水滚起来时便捞出,他往碗里撒了点白糖,正是小孩子最爱吃的清甜味道。
我在一旁看着酒吞童子大人行云流水般的动作完全是震惊的。
毕竟看到酒吞童子大人这般贤惠的样子带给我的震撼,不亚于晴明大人告诉我其实我才是这个世界的主宰时我那激动的心情。
但事实上晴明大人就是骗我而已。




十一




小茨木坐在桌前眼巴巴地看着酒吞童子大人的动作。
酒吞童子大人把装着汤圆的小碗和勺子放到他面前时他便迫不及待地用勺子盛起一个白白胖胖的汤圆“呼呼”地吹起来。
酒吞童子大人坐在一旁撑着下巴看着他的动作无言地笑。
汤圆吹凉了,小茨木却不吃,他把手高举到酒吞童子大人的嘴边,殷切道:“酒酒吃!”
酒吞童子大人明显地愣住了。
小茨木看酒吞童子大人没有配合自己,着急地说:“酒酒做这个累!酒酒先吃!”
我在旁边看着这一幕,不禁感叹我们家小茨木真是尊老爱幼。
酒吞童子大人大约也是感动了,张嘴正准备接受小茨木的投食,突然一个白色身影飞速地跳出,以饿虎扑食式一口叼走了小茨木拿着的勺子里的汤圆,然后三百六十度空中旋转蹦到了地上欢呼:“宝宝完美!宝宝满分!”
我无奈地扶额,不敢看当前场景,只怕山兔这混世小魔王今天就要被真正的大魔王收拾了。




十二




果不其然,年夜饭要表演节目时,山兔表演了跳火圈吃汤圆(........)
然后酒吞童子大人一脸冷漠地在一旁看着,小茨木在旁边鼓掌欢呼:“兔兔宝宝完美!兔兔宝宝动作满分!”
作为唯一知情人的我:“.......”
心疼山兔三十秒。




十三




年夜饭吃完后大家围坐在一起看夜空中绽放的花火。
花火绽放的瞬间夜空被点亮了,落下了许多晶莹的碎片,小茨木第一次看烟花比较好奇,看了不一会儿他就指着夜空中的烟花问:“他们为什么亮了一下就消失了?”像是怕人不能理解他又补充道,“就不能一直在空中亮着不走吗?像我们一样。”
一时陷入沉默,小茨木先是看了看酒吞童子大人,又看了看晴明大人,看他们都没有回答的意思,有些失望地嘟起了嘴。
我不忍心看他这副表情,小心地想着合适地理由道:“这个是烟花,只是用来给人观赏用的,它的使命就是为了让我们欣赏夜空被照亮的那一瞬间,完成了使命就该消失啦。”
小茨木有些不解地眨了眨眼睛,追问道:“那我们呢?我们的使命是什么?是不是我们的使命完成了也会消失?”
我一时被问倒了,不懂该如何作答。
晴明大人接过腔,“我们的使命就是活着,活够了就会消失。”
晴明大人的话一下困住了小茨木的思维,他不是很能理解什么叫活够了就会消失。
于是我看着他想着想着小脸就皱了起来,不断用袖子擦自己掉下来的眼泪,抽抽搭搭地说:“可是,我不想大家消失啊!我想和大家永远在一起。”
听这句话听得我心都有点酸,其实我们式神的诞生和结束全取决于阴阳师,他们的需要使我们存在,他们的离弃使我们消失。我作为一个低级小妖,其实早应当作为大妖提升力量的口粮而被喂食,但我们寮又穷又运气不好,大妖招不来,晴明大人也没那么多钱准备召唤的材料,所以我作为低级小妖也就这么留了下来。
其实我现在都不知道我命运的终点在哪里,但是既然晴明大人把我带到了这个世上,我已经有过美好的记忆便也不遗憾了。
酒吞童子大人摸了摸小茨木的头,他轻声说:“我知道如何不消失的办法。”
小茨木抽抽搭搭地抬头看酒吞童子大人。
酒吞童子大人拿起他的小手放到自己心脏处,认真说:“把回忆放在这里就永远不会消失了。”
小茨木有些不解,他把手放回自己心口处,抽咽着问:“放在这?”
酒吞童子大人点点头,“就像你永远在我的心里,不会因为你不在就消失不见。”
小茨木闻言立即扑上去一把抱住酒吞童子大人,闷声说:“酒酒也在我心上,一辈子都在。”
我和晴明大人:“......”
酒吞童子大人真是心机,好好地和小朋友灌输心灵鸡汤的机会硬是变成了情话大会,硬生生地给我们这些单身式神撒了一盆狗粮,真是,啧啧啧。




十四




春天来了的时候我发现小茨木也长大了,大约到了人类孩童八九岁时的样子。
那日早上我去他房间叫他起床,然后拿出他的衣服给他套时发现以前是长袖的衣服现在已经变成了半截袖了。
饭桌上的时候晴明大人也看出来小茨木的衣服不合身了,便给了我一些钱,让我和桃花带着小茨木上街去了。
小茨木还是头一次上街,被我牵在手上却不停地四周张望,眼里却是头一次仔细看这个世界的新奇色彩。晴明大人给我们施了障眼法,这样在别人眼中我们就是普通的一家三口,而非让他们惧怕的妖鬼。
桃花很快带着我们来到了那家做衣服的店,她负责和老板讲价挑款式,因为晴明大人称她是我们寮审美最高的式神(妖狐大人不服然而被残忍镇压了),而我负责牵着小茨木在这里看着衣服就好。
看了一会儿小茨木指着一件红色的和服说:“我要这个。”
我看了看那件衣服,觉得和晴明大人过年给他买的是差不多的,应当换个新款式才对,便和他商量换一件,小茨木却坚定地说:“就这个。”
我问他原因,他支支吾吾地说:“因为我看座敷童子和我差不多一般高,我想我和他是兄弟,应当穿兄弟装才对。”
我:“.......”座敷童子知道了是要打人的。
我还没来得及和他解释座敷童子是个小姐姐而非小哥哥时,桃花把我们叫过去了,她向老板指了指小茨木,“就他,你给他量尺寸吧。”
老板拿着量尺过来,示意小茨木抬起手,小茨木却有些慌地躲在我身后,“你要打我吗?”
老板耐心地解释着,“这个是尺子而已,只是给你量一下做新衣服用的。”
小茨木却不信,躲在我背后扭来扭去不出来。
桃花本来在一边抱着手冷眼旁观,看茨木这个样子就直接走过来从我背后把茨木拖出来站好,小茨木怯怯地看她,小声恳求道:“桃花阿姨......”
桃花本来就很不爽的表情就更不爽了,她狠狠放话,“再叫我阿姨我就让你没衣服穿!”
小茨木紧紧地闭上了嘴,眨巴着大眼睛看她。
桃花不吃他这招,指挥着老板给小茨木乖乖地量了身材,老板量好后给了小茨木一颗糖,摸了摸他的头,“真乖。”
做完衣服后自然是回寮里,桃花一个人在我们前边走着,充满了孤高勇士的气质(.......)。
其实桃花一直算不上我们寮里脾气好的式神,和她关系好的大约也就樱花了。大家都不敢接近她,因为她永远都高冷的在一边看着人。她的高冷和雪女的高冷是不一样的,雪女是真的冷(......)大家除了夏天特别喜欢靠近她,冬天都是能离多远就离多远。而桃花给我们的感觉就是不屑于和我们玩,但我们玩的时候她又总是远远坐在一边看我们玩,我们邀请她时她却总会说“这种低级游戏谁要玩啊我才不喜欢玩呢”这种话。久而久之,大家也都不再去邀请她了。
我们一路默默地回到了寮里,桃花正要一言不发地往她和樱花的住处走去时,小茨木却叫住了她,“桃花姐姐。”
桃花疑惑地回头:“干嘛?”
小茨木在兜里摸了摸,拿出老板给的糖带给她,“给你。”
桃花有点茫然,没说话。
小茨木说:“我看你今天不是很开心呀,酒酒说不开心的时候吃糖就会开心了,所以这颗糖就给你吧,要开心啊!”
桃花:“......哦。”桃花回答了却没有伸手接糖。
小茨木踮起脚尖使劲把糖往她面前凑,眨了眨眼,“你不要吗?”
桃花的表情才从茫然回到正常,她快速地拿过小茨木递给她的糖,像是怕小茨木反悔似的,恶声恶气地说,“要。”
小茨木笑了起来,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我看到桃花的耳朵根部到颈部都红了。




十五




隔日早饭我把食物端来分发时山兔蹦进我的怀里嘤嘤嘤地哭着。
我头大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问:“发生了什么事?”
山兔揉着眼睛哽咽地说:“桃花......桃花她冲宝宝笑了!宝宝是不是要死了呜呜呜呜呜呜!”
我:“.......”




十六




新衣服取回来的那天小茨木就兴冲冲地穿好要出门去给酒吞童子大人看。
然后走到了隔壁时却被告知今日酒吞童子大人和源博雅大人出门退治去了,小茨木有点失望地回来站在寮院门口往外看着不走,我让他先去和山兔他们玩一下,晚一些酒吞童子大人应当就会回来了。
小茨木却不肯,坚持在寮院门口等着,“我想酒酒能一回来就看到我。”
我也就不劝他了,小茨木就在寮院门口从白日等到了傍晚。
我不放心他也就跟着在寮院门口扫了一天的地,挂在门口的灯笼鬼嘲弄我把门口的地都要扫秃了,然后我就让他见识了一下六星帚神的厉害。
最后一抹残阳也要消失时,酒吞童子大人回来了,小茨木很开心地迎了上去,“酒酒!”
酒吞童子大人半蹲下,伸出手摸了摸小茨木的头发,“等我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刚刚出来的。”小茨木快速地摇了摇头,突然像发现什么似的伸手抚上酒吞童子大人的手臂,“酒酒流血了。”
酒吞童子大人也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打量了小茨木一圈,“做新衣服了?”
小孩子的注意力很容易就被迁移,小茨木也不例外,听到酒吞童子大人这般问他就很开心地转了个圈,“桃花姐姐给我挑的!酒酒看好不好看!”
“桃花姐姐?”酒吞童子大人挑眉,旋即又笑了。“你穿什么都是好看的。”
小茨木凑上去在酒吞童子大人脸上印了个吻,“酒酒在我心里也是最好看的。”
妈蛋每天都被虐。
我面无表情地伸出扫帚敲了敲挂着当路灯的灯笼鬼,灯笼鬼立即掐着嗓子万分柔情地对我说:“帚帚在我心里也是最好看的。”
呵,我也是有妖夸的。




十七
 
按常理来说,小孩子应该是不太记事的,前一天的事,第二天就会忘了。
但第二天我还在厨房准备早餐时小茨木就跑来了,他拉了拉我的手,仰起脸很认真地看着我,“帚神叔叔,酒酒为什么会流血啊?”
我一时犯了难,不知道怎么回答。
小茨木皱着眉头,小小的脸满是纠结,“帚神叔叔,是不是那个退治活动很危险啊?”
当然危险啊,我心里默默地想着,嘴上却说,“其实酒吞童子大人很厉害的,昨日应该也只是不小心受了轻伤,退治活动也只是他们定期要帮忙京都的百姓平定混乱维持秩序而已,并没太大问题,不需要太担心。”
小茨木不说话,却依旧皱着小脸。
中午酒吞童子大人来的时候他正捧着小脸嘟着嘴生闷气。
酒吞童子大人走过去摸摸他的脑袋,“不开心?”
小茨木纠结了一会儿,支支吾吾地说:“酒酒,你能不能别去参加妖怪退治这个活动了?”
酒吞童子大人手上动作一顿,他把小茨木抱起放到自己膝盖上坐着,捧着他的脸问,“为什么呢?”
小茨木撅着嘴不回答。
酒吞童子大人低声笑了,“担心我?”
小茨木缓缓地点了点头,“我不想你受伤。”
酒吞童子大人不说话了,只是松开了捧住小茨木的手把他紧紧抱住了。
小茨木充满希望地看着他说,“下次退治活动你可不可以带我去?我想——”
“不行。”酒吞童子大人不等他说完就拒绝了他,说完可能也觉得自己语气过于生硬,语气又软了下来安抚小茨木。“这个太危险了,等你长大了再说。”
“哦......”小茨木一下蔫了。“我还要多久才能长大啊.......”
酒吞童子大人下巴抵着小茨木的额头,声音低地我快听不到了。
“我希望你一辈子都别长大。”




十八
 
小茨木捧着个小脸陷在自己沉思里。
我给他倒了杯樱花茶,小心的散了热放在他面前,又给晴明大人端上一盘糖糕坐在一旁等着吩咐。
小茨木不说,晴明大人也不问,就只是捧着卷书在一旁看着,间或喝一口茶,吃一块糕点。
最终还是小茨木憋不住了,他说:“阿爸,我要长大!”
晴明大人没看他,随口问了句:“长多大?”
小茨木懵住了,看看晴明大人看看我,最后下定决心的说:“有多大长多大!”
我:“.......”这句话还真够歧义的。
转头看晴明大人,他憋笑都憋不住了,笑着笑着放下了书,咳嗽了声,摆出一副正经脸问:“你为什么突然想长大?”
小茨木也很正经地回答:“因为我想保护酒酒,不想要酒酒受伤了,我要长大变得很厉害很厉害才行。”
晴明大人脸上的表情一时精彩的不行。
我能想象他的心情完全是崩溃的,类似于老子千辛万苦召唤出来的儿子然后辛辛苦苦的养大结果儿子想长大想变强不是为了保护我而是为了保护隔壁那个老男人!真是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妈的。
小茨木看出了晴明大人的不悦,又急匆匆地补上一句,“我也想保护阿爸!”然后小心翼翼地看着晴明大人,生怕晴明大人不同意似的。
晴明大人笑了笑,我感觉后背有点冷,猜想他一定是把这笔账全记在了酒吞童子大人身上。
小茨木朝晴明大人眨眨眼,笑得开出了花,“阿爸答应我好不好嘛~”
晴明大人摇了摇头,“你太小了,等你长大些再说这些事吧。”
小茨木急了,“阿爸!我可以长得很快的!你们不是有法子让我们长得很快吗!”
晴明大人说:“是,我是有法子可以让你长得很快,可是你心智跟不上你的身体,我怕你长大会后悔,这件事情不是想做就做的。”
小茨木急的站了起来,“阿爸——”
晴明大人“啪”地合上扇子,不容置喙道:“就这么决定了。”




十九
 
小茨木走后晴明大人叹了一声,他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看了眼那空了的茶杯,我又忙给他续上一杯。
晴明大人捧着茶杯幽幽道:“帚神,你跟了我多久了?”
我略微思索了一番,“五年了。”
“五年了啊......”晴明大人又叹了一声,“你懂我为什么不让茨木童子那么快成长的原因么?”
我知道的。
晴明大人怕他现在还小,没弄清对酒吞童子大人的感情,就抱着为了对方付出一切的代价成长,但时间长了感情明晰了,他喜欢酒吞童子大人还好说,若不喜欢那他现在为了酒吞童子大人所做的一切在以后都会长时间的令他悔恨,晴明大人不希望他活在悔恨中。
更重要的是,谁能保证茨木童子大人以后会不会恢复前世的回忆呢?到时他又该如何面对酒吞童子大人?是依旧纠缠不清或者永世不见?这都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倒不如一直活在年幼,无忧无虑的幸福着。




二十




小茨木不见了。
我们满寮院的找他,却都没有他的踪影。
我去隔壁找酒吞童子大人,他整个人也是错愣的,直接来到我们寮拽住满脸懊悔的晴明大人的领子,恶狠狠地问:“是不是你和他说了什么!”
源博雅大人走上来分开了他们两个,把晴明大人挡在了身后,缓解气氛道:“有话好好说有话好好说。”
晴明大人推开源博雅大人,冷着脸对酒吞童子大人说道:“我只是出于一位家长的担心而和他说了一些话,可我不认为我哪里有错,再怎么错也不会有你错的多。”
酒吞童子大人不说话,但我看到他的拳头已经握紧了,像是下一刻就能砸到晴明大人脸上。
虽是夏日,但是寮里这般剑拔弩张的气势都冷得大家不敢出声。
就这么紧张的一时刻,桃花却开口了。
“我大约知道他去哪了。”
大家都转头看向了她。
桃花思索了一番,伸出手指指向了城西的那片荒林。“他那天跑来问我怎么可以变厉害,我就和他说了吸食别的妖怪妖力就可以变强大。”
寮里的式神一时很紧张的盯着她,桃花被看的有点恼,皱眉道:“别这么看我!你们在遇到晴明大人之前不也是这么过来的!弱肉强食这不是默认的吗!”
我倒不是想听这些解释,只追问道:“那你又怎么知道他应该在城西荒林?”
桃花撇撇嘴,“他问我哪里可以快速获得妖力,我自然是不能和他说叫他去向晴明大人说把我们喂给他,然后我想起城西的树林不是当时阴界之门开的地方么,那里的小妖大多吸食了来自阴界的阴气,所以妖力应该是非常强大的。”
晴明大人瞥了她一眼,轻飘飘地,但是却像是一片羽毛上压了千斤重。“你不知道他还小么?你为什么不提醒他别一个人去呢?”
晴明大人从未对我们任何一个人说过这般重的话,桃花一下红了眼眶,撇过头小声嘟囔着,“我以为他会让酒吞童子带他去啊,谁知道他会一个人啊!”
酒吞童子大人沉默不语地站起往外跑去了,晴明大人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走吧。”




二十一




我们来到城西的荒林时发现里边妖气浓的厉害,一时我们都只能集中精神,不敢分心,生怕下刻遭了灾。
酒吞童子大人不言不语地在前面走着,我小跑着走到他身边,小声问,“酒吞童子大人,我们该如何找到茨木童子大人?”
他没回答我,只是继续往前走,大家也只能跟上他的脚步,不停歇地往荒林深处走去。
越是深处妖气越浓,我突然不敢想象小茨木是否能够抵挡这些妖了,更怕看到他满身血泊倒在这一片枯叶之中的样子。
终于我们赶到之时发现他了,他卧倒在那漫天的枯叶之中。但身形不似孩童,已经拉长了许多,显露出青年的样子,他的衣服被撕破,零碎的几块虚虚地遮掩着身体。
但他身上的伤口多的不行,颈部,背部,手臂,腿部上全是大大小小的伤口。那些伤口全是被妖气所伤,不能愈合,血从伤口流出,再顺着他的肌肤留入那枯叶之地,像是重回到了百年前的那一幕。
酒吞童子大人上前愣愣地看着小茨木,我看他像是失了魂似的,大约他也是不能相信这一幕,明明昨日还在和自己撒娇打滚的孩子,今日便已满身是血的躺在了枯叶林之中,不,应是又一次的满身是血的躺在了他的面前。
他缓步上前,想要抱起小茨木,却几次失力地松开了手,摔倒在地上,他捂住脸,低低地说:“茨木,你快给本大爷起来。”
“茨木,你再不起来我去找红叶去了。”
“茨木......你快起来啊。”
“你快......起来啊,我求你了。
“我求你了。”
我感到脸上一凉,摸了摸,是泪水。




二十二
 
晴明大人让我去把桃花,樱花还有莹草叫来。
桃花被叫来时还依在樱花怀里不住地哭泣,她哭的都喘不上气了,抽泣着说:“对不起.......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对不起真的......”
樱花倒是依旧一如往常的镇定,她一边抚着桃花的背,一边问晴明大人,“有什么需要我们做的吗?”
莹草握着蒲公英也拼命地点头,“请您吩咐我们,我们一定尽力。”
晴明大人给她们安排说:“莹草你擅长治愈外伤,你现在回去去到东城药铺买三七和紫珠草,捣碎后带回寮里等我们。樱花你留下来,看看茨木除了外伤还是否有其他需要诊疗的地方,至于桃花,尽你全力救茨木吧。”
安排完她们晴明大人走到了酒吞童子大人身边,这时大约他也无心与酒吞童子大人针锋相对了,他拿出符咒想在往小茨木身上使,酒吞童子大人却一把拦住了他,“别碰他。”
晴明大人不顾他的阻拦,在符咒上开始画言灵,并开始低吟咒语,酒吞童子一把抢过符咒撕碎,吼道:“本大爷说了别碰他!”
源博雅大人又站了出来,“酒吞童子你冷静些,晴明现在的焦急和担心绝不会比你少半分,你若想茨木童子能好好的,现在就先让开吧。”
酒吞童子大人不说话,却也不让开,把小茨木和我们隔开,分成了两个世界。
就在大家为这僵住的场景焦急无办法时,突然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哎呀,大家都围在这做什么呢?”
我们循声望去,那人语笑盈盈,长发披肩,坠以冠饰,着一身白衣,站在迷雾之中。
是八百比丘尼大人,她回来了。
 
二十三
 
八百比丘尼大人看到了躺在地上的小茨木,有些惊讶地掩住嘴,目光不住地往酒吞童子大人身上流连,满满的打量。
她看了一眼默然的我们,迅速地下了指令,“马上把茨木童子带回去,我负责治疗他。”她转身冲酒吞童子大人笑了笑,“劳烦酒吞童子大人让让,我们要带茨木童子走了。”
完蛋,估计酒吞童子大人听她这般说话又能僵起来。
但出乎意料的是,酒吞童子大人没有让开,他像是坚定了什么般,半跪到地抱起了小茨木站起往回阴阳寮的方向走去,“我和你们一起。”
说起八百比丘尼大人真是一个十分神奇的人。听晴明大人说,她已经活了几百年,见过太多世事的变迁,所以她从不对何处留恋,就像她之前施施然进入了晴明大人的生活,又施施然地离开,一离开就是几十年,所作所为全只是为了寻找生命的意义。
这次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找到生命的意义,也不知道她这次愿意停留多久。
回到寮里把小茨木送进房里,酒吞童子大人就和我一起被八百比丘尼大人赶了出来,只留了桃花樱花和莹草在里边,其他式神被派去做其他的事了,晴明大人和源博雅大人说要去地府一趟,于是只剩我我陪着酒吞童子大人一起坐在了门口的檐廊下,焦急地等着结果。
酒吞童子大人看起来十分懊悔,他双手扶额,像是在等着最后的审判。
我忍不住安慰他,“酒吞童子大人,茨木童子大人会没事的。”
他冲我摆摆手,“别安慰我,我现在听不进任何话。”
“哦......”我讪讪地不说话了,不过我能理解他的心情,毕竟我见证了他们之间的事,虽然身为一个局外人但此刻我也是心疼他们的。
我不说话了,酒吞童子大人却开口,“你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想要长大吗?”
我点点头,“那日其实他等了你许久,等了一整个白天吧,看到你回来时怕你操心,于是就只告诉你只是刚刚出来等你而已。隔日的时候他问我你受伤的事情,我想也许从他看到你受伤那一刻就想长大了吧,想要好好保护你,让你不受伤。”
酒吞童子大人又不说话了,我看到他双手都在颤抖,像是有些撑不住了。
他的声音也是颤抖的,“上一次也是这般,都是为了我,为什么.......为什么......”
我不知道他的疑问是在问自己为何不能阻拦茨木童子大人的举动,还是问他们为何总是这般结局的缘由,此刻的我只能默默祈祷神明,希望神明能让奇迹发生,满足一个从未相信过神的现在却愿相信他的力量的信徒的愿望。
静默了许久,房门打开了,八百比丘尼大人倚在门边,她的话语像是带着神明的指令。
“可以进来了。”




二十四
 
小茨木,哦不,他现在已经长大了,应该称为茨木童子大人了。
茨木童子大人正躺在床上静静地睡着,酒吞童子大人站在床边想伸出手去碰碰他的脸,却在快触碰到时又收回了手。
八百比丘尼大人斜睨了他一眼,“茨木童子没什么大事,只是他身体还未恢复全就吸取了过多的妖力,身体承受不住所以断了些经脉,休息两天就好了。”
酒吞童子大人没回话,只是一直定定地看着茨木童子大人,像是找回了绝世珍宝似的。
其实他比我们谁都更想念茨木童子大人这般样子吧,时光会模糊往事,会模糊了记忆,却不会模糊爱原来的样子。
八百比丘尼大人抱臂在一旁站着,“待会你过来晴明房里一趟吧,我有些事要和你们交代。”
酒吞童子大人低低嗯了一声,依旧定定看着茨木童子大人,我们悄悄退了出去,就让他们两个人静静地相处一会儿吧。
我和八百比丘尼大人一起去了晴明大人的房间,他已和源博雅大人回来了,正坐着不知在沉思何事。
八百比丘尼大人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她望向了晴明大人,“你们从地府回来应当从阎魔大人那取回了我让你们取的东西吧?”
晴明大人点点头,源博雅大人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瓶子放在桌上,瓶子里装着一段红珊瑚似的东西,正在微微的发出红光,瓶子里荧光飞舞。
我一时惊叹,觉得这东西真是美丽的无以比拟。
酒吞童子大人这时正走进来,他也看到了那红珊瑚,震惊了一下便快步走过来拿起,“你们从哪拿到的!”
八百比丘尼大人懒洋洋地回答道:“当然从哪里失去就从哪里拿回啊,你小心点拿,待会弄坏了,茨木童子就真的回不来了。”
我霎时反应过来,原来这瓶子里装的正是百年前茨木童子大人为了酒吞童子大人去地府求药时用来交换的自己的角。
一时瓶子里的那段角鲜红得似滴血。




二十五
 
八百比丘尼大人娓娓道来:“这段角是茨木童子大部分妖力和上辈子记忆的储存体,现在他的身体也已成年,晴明大人,我觉得可以把这段角还予茨木童子了,一来你又有了一个强大的式神,二来呢——”
“我不同意。”酒吞童子大人打断了八百比丘尼大人的话。
我有些疑惑,他不是应该比谁都更希望茨木童子大人的记忆恢复吗?
酒吞童子大人冷声道:“恢不恢复记忆都不应当我们来替他决定,他的事情只能他自己决定。”
八百比丘尼大人轻笑,“可他现在就算醒来也只是八九岁孩童的心智,让他选?呵,酒吞童子大人莫非是在害怕什么?”
酒吞童子大人没回她,转头对晴明大人说:“就算我们互相看不对眼,但是我现在希望你能同意我,茨木的事应当由他自己决定,他不应该被迫地恢复记忆。”
晴明大人沉思了一会儿,说:“我同意你说的,但是我觉得八百比丘尼说的也对,酒吞童子,你是不是在害怕什么?害怕茨木想起前世而放弃你亦或者——”
酒吞童子大人解释说:“不,这些并不能使我害怕。”他沉默了一会儿,才把心里的想法说出。“茨木的上辈子不开心的记忆太多,我不希望他再回忆起,我不希望他难过。”
“这辈子的他只要开心就够了。”
我原先也以为酒吞童子大人是害怕茨木童子大人回忆起前世,那些纠缠与痛苦会让他离开酒吞童子大人,但他却未担心这些,他只担心茨木童子大人不开心。
八百比丘尼大人却又笑了,“你又怎么知道他一定会难过呢?你这么说不也还是替他决定他的事情么?”
酒吞童子大人又要反驳。
八百比丘尼大人打断他,“停住,你现在立马说到底要不要把这角还给茨木童子,我之前从地府出来时,阎魔大人告诉我这从地府带来的东西顶多只能留三个时辰,过了时辰这东西只能灰飞烟灭了。”
我感觉时间停住不流动了,一秒却像过去了几百年般。
酒吞童子大人终是说:“嗯。”




二十六
 
我和酒吞童子大人又坐在了茨木童子大人房外的檐廊下。
这次我是真的紧张了,紧张得都要抖我的扫帚腿了。坐在我旁边的莹草拍拍我,小声道:“别紧张别紧张,一定会没事的。”
我点了点头,抖腿得更厉害了。
其实我觉得酒吞童子大人比我还要紧张,他从八百比丘尼大人进入茨木童子大人房中时就没再开过口说话,双手紧紧交握着,一直盯着地面看,仿若一个坐定的老僧。
房内大约是那截角已融入了茨木童子大人的体内,只听到里边间或传来他的叫声,一会儿是“酒酒”,一会儿是“挚友”,一会儿是“酒吞”。
酒吞童子大人也听到了,他立即站起,转身像是想冲进房里,却又停住坐下,如此几番我也被他带的更紧张了,但是作为一个善解人意的帚神,我还是安抚道:“酒吞童子大人别紧张,茨木童子大人一定没事的。”
酒吞童子大人没理我,只是紧盯着地上,我感觉地面都要被盯出了一个洞。
终于房门传来打开的声音,我们齐齐转过头去。
茨木童子大人一头白发齐腰,虚虚地倚着房门,朝我们笑了起来,一双金眸流光溢彩。
“挚友,我回来了。”




二十七
 
茨木童子大人回来后我们寮也并未如八百比丘尼大人说的变厉害多少,因为大多数时候他都和酒吞童子大人腻歪着谈恋爱。
像是经常找不到他,去他房间只看他留了张纸条,“我今晚和挚友出去外边赏月就不回来了!”这样的,气的晴明大人经常找不到式神去打斗技然后就开始摔笔。
当然他摔笔的时候博雅大人是在旁边陪着他的。
茨木童子大人恢复妖力和记忆后,大家一开始都怕他一个不开心一巴掌小命就没了,尤其山兔简直躲在角落瑟瑟发抖,她甚至买了汤圆捧在头上前去赔罪。
当时她泪眼汪汪地把汤圆递给茨木童子大人,“宝宝把圆圆给你,不要吃宝宝好不好呜呜呜!宝宝知道错了呜呜呜!!”
茨木童子大人却只是微微一笑,接过汤圆然后用勺子喂了一口给她。“没事,你吃吧。”
然后山兔哭的更厉害了,“呜呜呜宝宝知道你想毒死宝宝!不吃就不吃吗!还给宝宝下毒呜呜呜呜,好吧好吧宝宝吃好了呜呜呜呜——”
茨木童子大人一脸错愕,一旁的酒吞童子大人不耐烦地瞪了山兔一眼,“烦死了小鬼。”
我头大的去把山兔拖走了,感觉寮里有一个智障很是头疼。
然后某天我还想起一件事,据传说几百年前茨木童子大人去地府给酒吞童子大人求药时被人追杀倒在地上时手里还握着的药,直到第二日酒吞童子大人赶到时还是看到了的,那时候早已超出了八百比丘尼大人所说的“地府东西带出超过三个时辰就灰飞烟灭”的规定。
我疑惑地去找八百比丘尼大人问了,她只狡黠一笑,“哎呀哎呀,小细节就别在意了。有些事情呢你不去做决定,就永远没有未来不是么?”
我:“.......”看来又是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
总之我们寮也就这般凑合的过下去了,真是贫贱阴阳寮百事衰,唉。
当然这么衰的寮还有件事是值得我开心的,茨木童子大人即使恢复了记忆也依旧是那个小茨木,仍旧秉承着之前酒吞童子大人的尊老爱幼的那套说法叫我帚神叔叔,这是我觉得酒吞童子大人做的最正确没有错的一件事了。
 
二十八
 
某日茨木童子大人回来拍我肩膀时我一时愣住没认出来,因为他的一头白发全变红了。
之后不止我一个式神受到惊吓,其他的式神也受到了惊吓,晚上吃饭时晴明大人终于替我们问了这个问题。
茨木童子大人摸了摸头发,“啊你们说这个啊,其实我染这个头发是因为挚友。”
废话不是为了酒吞童子大人还能是为了谁啊,我暗自腹诽。
茨木童子大人又说:“挚友以前的头发是红色的,像是秋天时红枫林里的红枫似的,之后因为我中间离开了那么久,他怕自己忘了我,于是把自己都头发染白,这样他一看到白发就能想起我,他在帮我活着,把我活成了他生命的一部分。”
“所以我也想和他一般,把头发染红,我也想让他住进我的身体里,留下他在我生命的印记。”
这秀恩爱秀的我心服口服。
 
二十九
 
隔壁的酒吞再也不来搞事了。
你问我为什么?
因为我们家的茨木已经变成隔壁家的茨木了呵呵呵呵呵。




-完-




感谢大家看我这篇文qwq愿意戳进来就很感激啦!以及这篇文写的还有很多地方不足,后期剧情飞速完结,本来应该还要甜个很久然而我实在想把白发红发梗给写了于是就云霄飞车的剧情了……
嘛以后会努力写好文的啦w谢谢大家看,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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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cesia无糖 转载了此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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